2026年11月17日,美国劳工部在《联邦公报》正式发布了题为 Modernizing the Labor Market Test and Improving Protections for U.S. Workers in the PERM Immigrant Visa Program 的拟议规则制定通知(NPRM),Docket No. ETA-2026-0133,RIN 1205-AC29。这是现行PERM规则自2005年生效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修订。DOL自己的表述将目标概括为:以最新技术和方法扩大美国工人接触岗位的渠道,强化对受裁员影响美国工人的保护,并使雇主的合规义务与不存在PERM要求的普通招聘“具有可比性”。
一份提案的标题和它的实际效力从来不是同一件事,这份提案最值得认真对待的地方,不在于它取消了纸质报纸广告,而在于它从招聘的真实性标准、证据提交的时点、资格门槛的设置、以及豁免通道的存在本身四个维度同时收缩,使PERM作为EB-2/EB-3绿卡前置程序的整体合规逻辑发生了结构性位移。
招聘规则的“现代化”,实质是善意招聘的举证标准被重新定义
提案废除强制周日纸质报纸广告,统一专业与非专业岗位的招聘规则,要求SWA职位登记、雇主官网(若雇主有网站)、至少一个外部求职网站、雇主日常使用的社交媒体平台、以及招聘会/校园招聘/就业办公室三选一。广告最低持续投放90天,若雇主过去12个月招聘同类非PERM岗位的常规投放时长更长,则以更长为限;全部招聘须在提交PERM前30至60天内完成,取代现行180天的窗口。每份广告必须公开薪资或薪资范围,并载明职责、最低要求、每周工时、工作地点(含远程/混合属性)、加班情况、全职属性及招聘人数。
这些变化在技术层面是“现代化”,但在法律层面传递的是一个更严格的信号。提案要求PERM招聘在渠道、申请方式和面试流程上,与雇主招聘同类非PERM岗位的常规实践保持一致或至少不更差。PERM专用邮箱或申请通道如果比日常招聘更难使用、无法正常接收和保存申请,DOL将推定其不属于善意招聘,作为独立拒件理由,并可能转交司法部或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。面试须以电话或视频方式进行,面试人须为通常负责同类岗位招聘的美国员工。
这意味着DOL在审查PERM时,不再仅仅核对“清单上的步骤是否完成”,而是有权以雇主自身的日常招聘行为作为对照基准,判断PERM招聘是否具有商业真实性。对于招聘体系不够规范、或PERM岗位的实际要求与日常同类岗位存在系统性偏差的雇主,这一条的触发概率远高于表面看起来的水平。
全部证据随案提交,PERM的“审计门槛”被提前到递交那一刻
现行PERM的核心便利在于“声明与审计”结构:提交ETA-9089时无需附证明文件,招聘报告和简历由雇主留档,仅在被抽中审计时提交。提案改变了这个结构——招聘报告、全套招聘证明、以及所有美国求职者的简历和申请表,必须随PERM申请一并提交。招聘报告须逐一说明每位求职者的信息来源、审核人、处置结果,以及拒绝时与岗位要求相关的合法理由。
这一变化的核心后果不在于DOL的审查标准是否提高,而在于举证负担在时间轴上的前移:雇主将在每一次递交时承担此前仅在审计中才出现的文件组织义务。材料不完整的申请将被直接退回,不保留递交日期,且退回决定不接受PERM程序下的重新考虑或行政复审。在EB-2/EB-3排期以年计的现实下,优先日期的丧失是战略性的,而不是程序性的。
DOL的审查资源是否足以消化由此产生的卷宗增量,是一个独立的问题;但对雇主而言,准备周期的延长和退回风险的即时化是确定会发生的。
两年裁员禁令:整份提案中对EB-2/EB-3 sponsorship规划影响最直接的条款
如果从这份提案中挑选一个最可能改变雇主 sponsorship 决策的条款,答案不是90天招聘,也不是Schedule A取消,而是两年裁员禁令。
提案要求雇主在递交PERM时证明:在申请提交前的两年内,没有在拟就业地区裁减过同一或类似职业中符合U.S. worker定义的员工。这不是“公司任何部门裁过员就全盘冻结”——触发条件是职业和地理范围的双重限定。但“类似职业”和“拟就业地区”的边界在实践中天然存在解释空间,而DOL在提案中的整体取向是作宽泛理解。
后续义务同样值得认真对待。PERM递交后至I-140获批(或申请被拒/撤回)期间,如果拟就业地区发生同类或类似岗位的美国工人裁员,雇主须在5个工作日内向DOL报备;若I-140仍在审理中,还需同步通知USCIS,向被裁员工提供岗位机会并记录结果,更新招聘报告。有证据表明存在雇佣关系时,第三方客户公司的裁员也可能影响申请,雇主不得将外籍员工安排至近期裁撤过同类岗位的第三方客户公司。
这条规则对组织行为的深层影响在于:一个业务部门的裁员,可能延迟同一大都市区内类似岗位员工数年的绿卡进程。移民 sponsorship 不能再与劳动力规划分离运行,这是PERM历史上第一次把“裁员”从程序性通知义务升级为实质性的资格障碍。
Schedule A的取消,以及EB-2/EB-3路径选择含义的变化
提案拟完全取消Schedule A。目前,注册护士、物理治疗师,以及科学/艺术/表演艺术领域的杰出能力人士,可以跳过PERM劳工市场测试,直接向USCIS递交I-140。新规下,这些职业均须走完整的PERM招聘和DOL认证流程。DOL给出的理由是,其已不再拥有可靠的方法来证明足以支撑豁免的全国性劳动力短缺。
对医疗行业雇主,这几乎是结构性的:医院和医疗系统本就面临护士与物理治疗师的持续短缺,现在需要为每一名外籍护士完成90天招聘、全套证据提交和更长的DOL审理周期。这一程序性修订的实质,是恢复了许多PERM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消除的程序和行政负担。
但对科学、艺术领域的杰出能力申请人,这件事的启示是反向的。当PERM路径变窄、变慢、变贵,EB-1A和EB-2 NIW的相对价值会进一步上升。两者都不要求雇主担保和PERM劳工证,案件的节奏和证据组织掌握在申请人一侧。我并非暗示所有原本走Schedule A第二组的人都能满足EB-1A的标准——那是不诚实的——但至少应当将EB-1A/NIW作为并行评估的优先选项,而不是默认退回一个正在系统性收紧的PERM流程。
远程工作与工资基准:一个比“是否禁止”更现实的问题
提案在远程工作上的处理方式值得注意。规则文本没有直接禁止完全远程岗位申请PERM,而是给出地点认定规则:以员工实际居住的城市、郡、邮编作为就业地点,广告中必须标明远程属性。但DOL在序言中专门征询公众意见:是否应当将纯远程岗位排除在PERM资格之外,或设置最低到岗要求。
完全排除在最终规则中落地的概率,我的判断不高,因为会面临显著的法律和操作阻力。真正更可能发生、也更容易被低估的是现行工资的确定基准。DOL在征询意见中列出的选项包括:员工居住地、雇主最近实体办公室所在地、相关地点中的最高工资、或全国性工资标准。其中,“最高地点工资”规则如果被采纳,结合广告必须公开薪资的要求,一个在低成本地区远程工作的岗位,雇主可能需要在广告中公开基于高成本地区的工资下限——H1B Data Hub的分析将这一后果描述为“在俄亥俄州填补的岗位,公开广告一个湾区水平的工资底线”。对于分布式用工比例较高的科技和其他行业,这直接改变的是远程sponsorship的成本结构,而不是资格有无。
关于时间线:诉讼风险真实存在,但它不是观望的理由
这份提案几乎确定会在评论期收到大量有数据支撑的反对意见,最终规则也几乎确定会面临APA“武断且反复无常”审查下的诉讼挑战。但诉讼风险和生效不确定性不构成等待的理由,原因在于最终规则以PERM申请的提交日期划线,而非PWD申请日期或招聘启动日期。仅仅提交了PWD申请是不够的,最终的PERM申请必须在截止前递交,才能适用旧规。DOL提案的过渡框架是Final Rule公布后60天法律生效,再加30天旧规审理期,合计约90天。PERM从PWD到招聘再到递交的正常周期跨越数月,现在不启动、等到2027年春天再动手的案子,有相当概率正好撞上新规。
对雇主而言,当前阶段优先级最高的动作是三项:第一,清点未来12个月内需要PERM sponsorship的人员,将可在现行规则下尽早递交的案子推进到PWD和招聘阶段;第二,将裁员数据与移民规划打通,在拟就业地区和同类岗位上建立两年回溯期的筛查机制,避免在PERM准备完毕后才发现触发禁令;第三,对护士、物理治疗师及科学/艺术领域杰出能力申请人,认真评估EB-1A和NIW的可行性——即使最终仍走PERM,一条不依赖雇主的并行路径本身就是对系统性收紧最有效的对冲。
在此,蒋百庚律所提醒申请人:PERM不会消失,但它作为EB-2/EB-3前置程序的合规基线正在被重新设定。速度是一种合规优势,而路径选择的正确性,比过去二十年中的任何时候都更关键。